《看不见的女性》- 2022.8 - 卡罗琳·克里亚多·佩雷斯
“被漠视要比被歧视更难过,被歧视是用另一套标准来看待我,而被漠视是压根儿就看不见我,甚至也没打算要看我。”女性很多时候,是处在被漠视,而不是被歧视的境遇里的。歧视是显性的,也因此是脆弱的,很容易引起被歧视者的反抗和歧视者自己的负罪感;漠视的可怕之处,在于漠视者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漠视的是什么。
“性别数据缺口”是说,无论是在文学、历史和影视作品里,还是在经济学、工业设计和科学领域,我们都缺少来自女性、关于女性的数据。女性在数据的层面上没有被看见。而正是这些数据缺口,让女性处在更困顿,也更容易受到伤害的境地。
现代办公室的温度有一个国际通用的计算公式,如果你们办公室的空调没有被人手动调过,那它大概率就是按照这个公式来运转的。这个公式的计算是在1960年代,工程师们参考的数据是男性的生理指标。是平均年龄40岁、平均体重70公斤的男性。这样的男性可以代表办公室里的大多数人吗?在1960年代,可能差不多,但是从那以后,进入职场的女性越来越多,公式采用的标准数据却始终没有变过。关于女性的数据被忽略了。直到2015年,才有人做了一项研究,发现办公室里女性的代谢率,要比男性的标准值低了35%左右。这意味着现代办公室的温度,按照女性的标准,平均低了5摄氏度。
现代的写字楼往往安装了厚重的大门,女性的身材比较瘦小,推开门就要费好大的力气;很多扶梯和楼梯的角度都设计得太陡,让穿裙子的女性很不方便;另外,楼前铺设的地砖经常有一指宽的缝隙,这对穿皮鞋的男性来讲不是问题,但它刚好能卡住高跟鞋的鞋跟。
“犁假说”是指在人类历史上,犁这种工具会加剧性别的不平等,使用过犁的社会和没使用过犁的社会比起来,男性的地位更高,女性的地位更低。男女在握力上的差距不会因为年龄或者后天的努力而改变。70岁的男性比25岁的女性握力更大,没受过训练的男性比受过训练的女性握力更大。总之,生理结构决定了男性比女性更适合犁这种工具,而且这种优势几乎是无法逆转的。
男人和女人在一个社会里被默认要承担的那些任务。比如,“男人要赚钱养家,女人要相夫教子”,这就是一组典型的社会角色。在传统社会里,女性承担了养育子女的大部分任务。这就要求女性在劳动的同时能随时停下来,满足孩子的需求。
犁是一种昂贵的工具,更别提拉犁用的牲口了。在传统社会,资本主要掌握在男性的手上,他们更可能成为犁的所有者;而对女性,尤其是那些独立劳动的女性来说,犁就太奢侈了。
在英国的军队里,女兵受到肌肉骨骼损伤的风险是相同体能的男性士兵的7倍,受到髋部和骨盆疲劳性骨折的风险是男性的10倍。这是因为女性的步幅通常比男性的小,但她们被要求按照男性的步幅来行军。在美国,军队里的背包也是按照男性的体格来设计的,这大大增加了女性负重的风险。在天寒地冻的阿拉斯加,科学家们穿的工作服是一种连体服,这是为了保暖。穿连体服会让女性在上厕所的时候很不方便。
开车的女性越来越多了。当女性坐进驾驶舱里的时候,她们的座位通常比男性调得更靠前。女性的身高比男性更低,下肢的力量也更小,为了踩住踏板,她们就得努力地把腿往前伸。这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,因为她们的座椅偏离了标准的位置,“为男性设计的座椅位置”,女性在发生车祸时受伤的风险就要大得多。和男性比起来,女性在车祸中受重伤的概率高47%,受轻伤的概率高71%,死亡的概率高17%。
用来做碰撞测试的假人采用的是男性身体的数据。最常用的假人身高1米77,体重76公斤,肌肉比例和脊柱特征也是以男性为标准模拟出来的。
在西方,早在亚里士多德的时代,人们相信,女性的身体只不过是“残缺不全的男性身体”,而只有男性的身体才能代表人体的理想状态。按照这个假设,后世的医学理论完全围绕着男性的身体展开。这套荒谬的想法在现代医学里仍然有所残留。直到今天,很多药物的研发仍然是以男性的身体为标准的,这直接导致了对女性患者的用药剂量过大,或者根本无效。
如果你想得到关于女性最真实的答案,那么你要做的就仅仅是,向女性认真地提问。
看不见的女性的背后,是默认的男性。法国学者皮埃尔·布尔迪厄有一句经典的论断,他说:“本质的东西无须赘言,因为它不言自明:传统是沉默的,尤其无须说明自身是一种传统。”越是在我们不假思索的地方,就越可能蕴藏着可怕的权力。因为在这里,疑惑的人将走进一个危险的地带,人们将用反问句来回应他的质疑。文化霸权所在的地方寂静无声。所以,每当我们感到自己无须为任何东西辩护的时候,恐怕才是我们最需要反思的时候。


分享至微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