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95年1月,我进了湖州一家真丝服装工厂。
头半年做的是内贸。6月份厂里开始要搞外贸,这活儿落在了我头上——整个工厂,就我一个业务员会外语。不是因为我英语多好,是因为那个年代,会外语的人本来就不多,会外语又愿意进工厂的,更少。
再说句实话,那个年代学英语的人,基本都是哑巴英语。卷子做得出来,课文背得下来,就是开不了口。我也是其中一个。
我大学时英语还行。但那是哪年的事了?1988年底,大二第一个学期结束,我的英语就跟着课本一起合上了。
大学还剩两年半,再也没碰英语。毕业被分到煤矿当技术员,三年半,煤矿不需要英语。等进了工厂转上外贸,老外又一直没来。
从1988年底到1996年夏天,七年半,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英语。
七年半不碰一门语言,会剩下多少?说实话,单词认识不少,语法还记得一些,但嘴巴像生了锈的门轴——知道该往哪推,就是推不动。
* * *
1996年夏天,工厂来了第一个老外,一个意大利裔设计师,为一家美国公司工作,老板是美籍华人。
老外来了,厂长高兴,摆了一桌接风宴。我坐在饭桌上,对面就是她。
她跟我说话。
我听懂了一些。但嘴张了几次,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蹦出来。
整个一顿饭,我愣是一句话没说。
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?你是全厂唯一会外语的人,你是外贸业务员,对面坐着工厂的第一个外国客人——然后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饭后,厂长拍拍我肩膀:"小顾,你送设计师回酒店。"
酒店离饭店,大概一公里路。
一公里。走路十几分钟。
但那十几分钟,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长的十几分钟。
出了饭店门,我脑子里翻江倒海。知道该说话,知道不说话就不能和设计师直接交流,意思传达会有差错,知道厂长把人交给我就是指望我能交流。但嘴就是张不开。
走了大概两三百米,我终于挤出了一句。
具体说的什么,快三十年了,记不太清了。好像是问了句"这是你第几次来中国"—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,教科书第一页那种。
但就是这一句,像那扇生了锈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。吱呀一声,后面的话开始往外涌。
不是流利。远谈不上流利。磕磕巴巴,语法错乱,时态不分。
但我在说了。
那一公里路走完,到酒店门口,设计师跟我握手,笑了一下。
我至今记得他那个笑。不是客套的笑,是"我听懂了你在努力"的那种笑。
* * *
后来很多人问我,外贸英语怎么练。
我说,你得先开口。
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工厂的业务员,基础其实不差,单词背了不少,有的还考过四六级。可跟我当年一样,学的还是哑巴英语——一面对老外,嘴就焊死了。
怕说错。怕丢人。怕对方听不懂。
我跟你说,你怕的这些,我一个都替你经历过。
我当年在饭桌上一个字说不出来,在一公里路上挤出第一句话的时候,语法全是错的。但那又怎样?
那个设计师听懂了。
不是因为我说得对,是因为我说了。
语言这个东西,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才用的。你永远准备不好。
你今天开口说一句破英语,比你背一百个单词管用。那一百个单词还在本子上,而你说出去的那一句,哪怕错了,已经长在你身上了。
* * *
我叫顾明强,1995年入行做外贸,到今年三十一年了。
上篇说了"顾老师"这个称呼的由来,这篇讲个更早的事——我第一次开口说话的事。
我这三十一年踩过的坑,新人们正在踩。我当年张不开嘴的窘迫,今天无数外贸人正在经历。
我还见过另一种人:手里有客户,心里有想法,想自己干出一番事,却总在等一个"准备好了"的日子。
说实话,这一天不会来。
我憋了七年半才敢开口。你要问我这三十一年学到什么,就一条——
那扇生了锈的门,不用等谁来给你上油。推开一条缝,就够了。缝一开,后面的话、后面的路,会自己涌出来。
如果你也在做外贸——不管你是张不开嘴,还是正站在自己的那一公里路上,迟迟没迈出第一步——
别等准备好。
你不是一个人。
* * *
我是顾明强,31年外贸,湖州顾氏创始人。
同名视频号「外贸70后老顾」

95年开始做外贸,有激情,爱学习,努力与时俱进。做金刚石工具,钻头,磨料磨具等五金消耗品出口,也有部分手动工具。在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同时还在折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希望更多的人来一起折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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